臧黎璐

烟纸店和士多铺-同龄人的小屋在我童年记忆中褚映红,印象最深的是临尽深巷小弄的烟纸店。这种上海人俗称夫妻老婆店的绝路逃亡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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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纸店和士多铺-同龄人的小屋




在我童年记忆中褚映红,印象最深的是临尽深巷小弄的烟纸店。这种上海人俗称夫妻老婆店的绝路逃亡,是很有人情味的。店主可叫得出成条横街常客的小名。夜归的或远归的上海人回家途中鲍莉鲍蕾,第一眼相迎的,就是烟纸店老板夫妇的笑脸,还有,店口那微弱又温馨的光晕;“大妹,回来啦湿疹图片!崔景富侬娘在弄堂口望过几次了!”

难怪众上海人的童年回忆,总也离不开弄口烟纸店那抹蜜黄的灯光。
这种前铺后住夫妻俩合力守住的小店铺,有一应老街坊做后盾,就算赚那么点蝇头小利,至少可在入夜时分,合家团团在狭窄的店堂内开出一台热腾腾的夜饭加二两老酒,就是这样的场合只要谁探头张一张,老板就会即时放下饭碗客气地迎上。
上海烟纸店一般还提供借打电话,老板难免窥听到不少隐私难保不嚼下舌头,但热心的他们往往也会为街坊利益把住这第一关。
六号里的女保姆刘妈乡下老公又到上海问她讨铜钿,不敢贸贸然撞来就托烟纸店老板娘转言一下约翰库缇斯。老板娘看不过去在电话里就现开销:“侬阿是男人?侬以为侬家主婆在上海印钞票?”
那个嗲溜溜的声音又来找七号里的王先生,王先生也是热昏了头,自己有太太还与那女人鸡啄米样讲不完的电话官路修行,没好气地先触一通那女人霉头:“刚刚看见王先生脚踏车出弄堂,阿要叫他家主婆来听?”话音未落那边就挂断。
为应顺新生的洋派和外侨家庭市严家满场,上海早在二十年代就出现一种外国烟纸店,老上海称为“士多”贤士榜,来自英语store。士多一般集中在旧租界公寓大楼沿街。我家住的南京西路陕西北路口,这样的士多一度开得成行成市。它们一样大多是单开间门面,铺面布置要井井有条得多,不像老式烟纸店私人生活空间一览无余。当街往往一只红底白字的可口可乐时代的冰箱,侧面一道嵌着讲究的小格车边玻璃的弹簧门一推就叮咚一声,正在埋头看报的老板就笑眯眯抬起头。这样的店铺看似洋气却往往拥有一个很中国的名字:大成、福和公、同泰、大昌……只是看那铺面看那地段,想来公私合营时是挤不进小业主行列横要戴上资字头帽子的马素贞。
印象最深的是一家叫“同泰”的士多,位于今平安大楼近锦沧文华,现址为一精品店门面之一。“同泰”店主是个秃头和气的胖先生,我们放学时走过叫他一声伯伯,他就会笑眯眯从当街糖果瓶里一人分一支棒头糖给我们,那种只一张白腊纸包的、奶油味很浓的、太妃糖口感的棒头糖,一角几分一支。对附近住户的家庭关系网刘洵的儿子 ,他基本熟络麦比乌斯圈。
洋烟纸店一样有街坊人情味。
六十年代一本自学英语教材是牛津大学四十年代版的“EssentialEng-lish”,内里介绍都是英伦中产生活文化小故事,书中提到的那些士多铺,从插图到人物都会令我忆起,五十年代残存的那些士多铺和它们的老板们。
公私合营后再割资本主义尾巴,士多并的并关的关,连带那伴我们度过快乐童年的唯士多有卖的特色食品也消失了!加仑冰淇淋,白巧克力,贴在纸上的松软的牛舌饼干,自制蛋糕必需的六谷粉……还有那其貌不扬但令我至今不忘的棒头糖,原来还是老大昌的老字号招牌产品。四十年代一些俏皮的男大学生,会故意叼着这样的棒头糖在校园内招摇……近年政府呼吁个人创业,不觉间,巷间弄里,重新在夜间亮出烟纸店那抹蜜黄的光晕,只是那颇有英伦之风的士多铺,总也不见。事实上不少装饰不错,设施完善的小店铺也已在各社区开出,唯独不见,内里一对有那诺丁山小书店老板气质的老板夫妇水泽亚纪。
今日上海市民中白领和外侨比例正在递增,新楼盘新社区如雨后春笋,传统的烟纸店,有待向士多化演进。如果你有海外生活经历,如果你持有高等学历,又不想看上司脸色,你可否愿意,在这样的楼宇沿街,开一间单门面的士多?上方张开一道紫绛红与乳白相隔的帆布篷,门口放几张白色沙滩椅,店铺里是你从世界各地觅来的特色美食和日常小用品,任你家乐福麦德龙浪头甩得再大,你背靠一众熟街坊,悠然做自己的小老板。当上海城市白领化日渐深广时,开一间具中产口味的士多,也属创业者一个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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